仓庚鸣

唯满侠镇某医馆两三事 15

唐球球记不起上次跟毒经对战是什么时候,但可以确定的是他活了近十八年对战最多的毒经是姬元。

借着惊羽诀射程上的优势唐球球给对面那个毒经结结实实戳了几发,化血镖和夺魄箭捅进肉里的声音比打在木桩上好听多了,如果没中迷心枯残一定可以听得更清楚。

然而实战和切磋是两码事,短短几个回合唐球球实战经验的不足暴露无遗,蛊毒蚕食的速度越来越快而对面的毒经看上去还很精神。说到底唐球球手上的人命清一色都是同门。

蛊毒剩余的杀伤力足以放倒唐球球,毒经不再把这个手笨的唐门放在眼里,晃过唐球球的弩箭绕圈靠近唐无风藏身的树丛,这情景似曾相识。

“呵。”运气踩下惊鸿游龙,唐球球笔直冲向毒经。

“瓜娃玩蛋近战!”唐无风一股火气冒出来,掏出小飞镖瞄准唐球球的屁股扔过去,经脉受损无法运功,小巧的金属物件连个抛物线都没划出来,斜剌剌掉在地上,距离唐无风的手不足五尺。

陆彻突然想起以前唐无风曾经提过“唐门弟子三十岁以前死亡无非两种死法,一则任务失败被杀,二则堡内行刑”,唐球球带唐无风来五毒,若是唐无风死了,他独自回了唐家堡也就不会再活着出来。

横竖都是个死,不如赌一赌,赌谁的命更硬。

陆彻这个师父不是白当的,唐球球冲刺的同时他反应过来徒弟要干什么,抱着正冒火的唐无风转身蹑云逐月,果不其然唐球球冲到毒经面前掐住毒经的脖子蹑云逐月,眨眼功夫唐无风与毒经拉开三十尺以上距离,连环弩和蛇影百足混在一处的声音有些刺耳,所幸唐无风安全了。

唐球球一把拉下毒经脸上的面巾,是个有点眼熟又不认识的苗疆汉子。

“何人指使。”唐球球才不会认为对方的目标是自己,费这么大劲追杀,目标一定是少爷,一个普通的五毒弟子怎么敢擅自对他动手。

毒经不说话,只是瞪着赶过来随时准备补刀收人头的陆彻,似乎很不满这个明教居然拿两根羊肉串就敢来杀他。

一时间静得能听到不远处滚滚吃东西的声音。

“无论用什么手段都会让你开口。”虽然头疼得厉害,唐家堡的标准用语还是说得挺顺溜。

“我自己干的。”毒经语气平静。

“啊?为啥子?”唐球球不懂了,除了捕快,正常人会主动去杀一个杀手吗?

“为曲秋。”

“谁。”五毒教姓曲的人太多,谁记得曲秋是谁。

“她对你说谢谢,你却杀了她,和那个唐门一起。”毒经指向唐无风的方向,被指的人正慢悠悠朝这边走来。

“杀她有什么问题吗?”唐无风对这种同门情深的戏码不屑一顾,手伸向唐球球的千机想要补刀,无奈对现在的他来说这玩意儿太重了只好作罢。

“装作要放走她的样子,其实只是为了离那个刺客远一点,杀起来省力么?你这伪君子。”眼看活着逃走已经不可能了,毒经索性把想说的话全说了出来。

“……”唐球球盯着毒经沉默一会儿,抬头求助般望着陆彻“斯父,伪君子是啥子嘛?”

“伪君子就是……唐你来解释。”陆彻决定有时间好好学一下汉语这个博大精深的东西。

“伪君子就是,不是君子却要装出君子的样子来。”普通话三乙汉语专八的唐无风对名词解释非常有信心。

“君子是啥子嘛……”唐球球看上去快要哭出来了,不是给蛊毒疼的,而是在内心给傲骨师父跪了一万遍。

“瓜娃不用懂,反正唐门没得君子。”唐无风十分后悔为什么要给唐球球解释这种明显在他知识范围外八百里的东西,当然主要原因还是他也不太懂“君子”是个什么玩意儿。

“这样子啊,那这个毒经不要了嗷?”不知不觉,唐球球好像又精神了一点,明智地不再试图理解“君子”是什么。

“嗯。”

“我试试暗器。”陆彻压下唐球球端起千机的手,袖弩瞄准毒经颈部,咔嗒一声,毒经静止了。

“我大唐家堡技术嗯哼哼。”唐无风得意地笑。

“疼。”陆彻把护手掀开一点,袖弩深深陷进手臂的肉里,看起来再过一会儿陆彻的左手要被憋到麻木。

“老子跟你说过多少遍西域人比咱们尺寸大两圈。”砸给唐球球一记一点都不痛的爆栗,唐无风三两下把袖弩从陆彻手上卸下来,扣到自己左臂,引来陆彻不易察觉的一笑,三人一边讨论着暗器一边朝住处走去,陆彻单手拖着那具未凉的尸体,顺路扔进废弃祭坛一大堆毒尸中间。

“你滚去洗个澡再睡,一身血。”姬元一脸嫌弃地把唐球球往门外推,他们三个来得太突然,只好往各处挤挤凑合睡,唐球球理所当然地跑来姬元的树屋借宿。

“这么晚哪有热水嘛,我睡地上……”唐球球话没说完已经被糊了一脸棉布附带一把皂角推出门外,午夜的风有些冷。

感谢云贵高原的土地爷,在这儿找个温泉还挺容易的,尤其对于唐球球这种常客。

“少爷,你现在泡温泉不会晕吗?”下水游一圈才发现岩石背后已经泡得脸红红的陆彻和唐无风,唐球球凑近了拍拍看起来不太清醒的病号。

“反正老子睡不着,你身上毒没事了?”懒洋洋瞥一眼师弟,唐无风有些好奇那个毒经下手狠辣为何唐球球这么快就没事了。

“嗯,他蛇影百足没打到我,放的双生蛇给滚滚咬了。”确定唐无风没问题,唐球球自顾自清理身上黏糊糊的血和毒液。

“没打到是怎……”唐无风不懂了,师徒二人同时反方向蹑云逐月之后,唐球球跟那毒经几乎脸贴着脸,怎么可能打不到?“陆彻你要搞啥子?!”

“嗯?”

“嗷?”

陆彻盘腿坐在岩石上,唐球球坐在他怀里,师徒两个用同样不解的表情歪头看唐无风,陆彻往唐球球身上抹皂角的动作一点儿没停。

“陆彻你你你……球球他还小你……”唐无风突然纠结起措辞,该怎么说才不会毁掉唐球球的童年呢?

“球球不小了,而且,他很早以前就懂事了。”陆彻双手伸进唐球球腋下把自家徒弟举起来,虽然矮得愁人但是确确实实发育完全的身体晾在半夜的冷风里抖了一下,赶紧借着滑溜溜的皂角窜回水里。

“你居然都懂么球球?”唐无风从没听说过逆斩堂会教杀人以外的事情。

“跟着你们俩会不懂么?在床上打架喔……”全身泡进水里,唐球球说完便臊得埋进水下吐泡泡。

“咳……哥对不起你师父。”想到唐球球十二岁出师,十四岁开始跟着他出堡跑任务,唐无风为自己又毁了一个娃子的美好童年感到那么一丢丢愧疚,一丢丢。

“你没对不起我啊。”

“瓜批,老子说的是傲骨叔。”唐无风说着顺手向后扔个石子,灌木丛内正对着某人的腰背流鼻血的琮我“噗啊”一声倒在地上一脸安详。

同一片夜色下,废弃祭坛边缘,姬元拖出已经有点发绿的新鲜尸体,左右端详一番,失望地叹口气还是给带回了树屋“长得一点都不可爱,凑合用。”

“居然说我不可爱?”秦墨辰站在麻麻床上气鼓鼓地抗议,郭笑尘的桌子太窄,琮我的床位空了但是秦墨辰跟道长两口子睡一屋总有些不方便,于是这个娃妥妥地跟麻麻睡一起。

“没把我踹地上我代表全家谢谢你啊!”拎起十岁小屁孩三两下给套上衣服,熊孩子醒着不老实,睡相也极差,一晚上不知道多少次把脚丫子伸他脸上,对于洁癖人员来说简直不能活。

“师弟挺适合带小孩的,加油。”墨似尘已经打点整齐,一脸淡定地鼓励着那边正发愁秦墨辰一头乱毛该怎么梳的麻麻。

“大夫,我来吧。”安小羽请了假,一大早赶来医馆给自家弟弟送行,万花师兄弟自觉避出去留姐弟俩独处。

东厢房卧室内,年轻道长翻开层层叠叠的衣物,从箱子底抽出一把剑,不是他平时带着的训练用剑,而是真正具有杀伤力的,长明烛煌。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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